《西湖七月半》张岱（节选）

【题解】《西湖七月半》亦出《陶庵梦忆》。七月半即中元节，杭州人倾城游湖。张岱以冷眼把看月之人分为五类，于喧闹中独取一份清雅。

西湖七月半，一无可看，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。看七月半之人，以五类看之。其一，楼船箫鼓，峨冠盛筵……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，看之。其一，亦船亦楼，名娃闺秀……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者，看之。其一，亦船亦声歌，名妓闲僧……亦在月下，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，看之。其一，不舟不车，不衫不帻……月亦看，看月者亦看，不看月者亦看，而实无一看者，看之。其一，小船轻幌，净几暖炉，茶铛旋煮，素瓷静递，好友佳人，邀月同坐……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，亦不作意看月者，看之。

杭人游湖，巳出酉归，避月如仇……少刻兴尽，官府席散……顷刻散尽矣。

吾辈始舣舟近岸，断桥石磴始凉，席其上，呼客纵饮。此时月如镜新磨，山复整妆，湖复颒面……吾辈纵舟，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，香气拍人，清梦甚惬。